在我刚开始接触到所谓的"发烧友"时，有很多人向我推荐过富特万格勒，但我并不是特别感兴趣。那时，我佩服的是托斯卡尼尼那样极富正义感的音乐家。然而随着听音乐的历史渐深，托斯卡尼尼的唱片也蒙上许多灰尘，而富特万格勒的唱片却逐渐多起来。

　　富特万格勒的唱片吸引力在于：他对音乐的掌握能力和爆发的即兴能力以及深沉、浓郁的表情。他经常在人们熟悉的乐段，做出出人意料的诠释。他紧紧抓住音乐的灵魂，牵动着听众，一步一步地跟随它，进入音乐营造的氛围中。正是因为其高超的即兴能力，这使他的唱片呈现出丰富多彩的面貌。即使曲目相同，但由于录音年代，乐队不同，而具有不一样的感受。

　　我感触最深的是富特万格勒的贝多芬交响曲。就我所知，现在市场上共有二套他指挥的贝多芬交响曲全集，一套是鼎鼎有名的EMI版，除了贝多芬的"第九交响曲"之外几乎全都是室内录音。声音相对来说噪音小点，但音色过于纯粹。另一套是意大利VIRTUOSO唱片公司的廉价版。这是一套现场录音版，估计是监录，因为听众的喘息声，走动声历历在耳，但却具备现场的自然流畅，更具感染力。

　　另外，贝多芬的交响曲我感触最深的是"第三（英雄）交响曲"，这是我最喜欢的交响曲之一。我来北京听的第一场音乐会，便是在民族剧场聆听由黄飞立指挥的英雄交响曲。开始收藏唱片以后，我拥有不少版本，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下列三款唱片，布鲁诺·瓦尔特的CBS版、伯恩斯坦的DG版和富特万格勒的现场版。下面借助熟悉的第二乐章也就是所谓的葬礼进行曲，把这三个版本作一番比较。

　　布鲁诺·瓦尔特的CBS版。瓦尔特是一位极具音乐歌唱性的指挥，即使在葬礼进行曲中也是如此。整个音响非常平衡，音乐发展的也很讲究。很大气，但却略显空洞。有一点按部就班的味道。虽然这款唱片录音非常好。

　　伯恩斯坦的DG版。伯恩斯坦是一位经常引起争议的指挥，喜欢的人甚至有些崇拜，不喜欢的人则不屑一顾。不管怎样，伯恩斯坦经常会带给我一些令人惊奇的感受。在这款唱片中，特别是在第二乐章中，淋漓尽致地发挥出了自己的特点，那就是即兴、冥想、夸张但却感人至深。这种狂放不羁的生命力曾深深的打动我。这张唱片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唱片。 富特万格勒的现场版（VIRTUOSO）。这张唱片可能是英雄交响曲版本中录音质量最差的，然而却是最为感人的。富氏的高明之处，就是他一开始便带动乐队兴奋起来，情感起伏很大，充满张力，紧紧抓住每一个听众的心。在第二乐章中，听到的不是死亡的声音，而是孤独者艰难跋涉的喘息，像巨人西西弗斯不停地推石头上山下山，显示了人类命运的巨大悲剧性。那种对生命的恐惧、忧虑，对死亡的不屑，对天堂的渴望，使我忘掉了那些噪声和听众的喘息声。 很奇怪的，现在那些历史有污点的人的唱片很流行，富特万格勒，柯尔托、季雪金、理查·施特劳斯的唱片在资深发烧友中颇受欢迎。至于卡拉扬的唱片，就更不用提了，那几乎是爱乐者的启蒙教材。但是，每次听富特万格勒的唱片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，你可以非常欣赏其演绎，但是却不会崇拜他，他是生活在另一星球的人，而瓦尔特，伯恩斯坦尽管你可以不喜欢他们的演绎，但却是我们中间的朋友。

(戴平 学者 北京)